时云站在那里,沈书辞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暴怒的顶峰兜头浇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刚才还指着沈书辞鼻梁骂的手指慢慢垂下来,攥成拳头贴在腿侧,肩膀微微塌下去,暴怒和亢奋褪去之后,脸上露出了那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又不肯直接认错的别扭表情,狭长的眼睛闪躲着瞟向郁玉,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怕看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闷闷的,底气明显不足,脚尖踢了一下地毯边缘。
沈书辞等的就是他这一下。他立刻上前一步,重新搭上时云的肩膀,这次没有被甩开。他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弧度,语气轻快而自然:“行了行了,郁玉谁不了解啊,他肯定不会怪你的。你刚才也是护着他,谁看不出来。好了好了,都坐下吧,我让他们再送两瓶酒过来,咱们好好聚一聚,难得人这么齐,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兴。”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招手叫来候在走廊里的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侍者点头退下,沈书辞又回过头,推了推眼镜,对着何朝阳和祝平安的方向露出一个“都过去了”的微笑。
许则舟松开了时云的双臂。时云活动了两下被扭得发酸的肩膀,手腕转了转,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抱怨许则舟下手太重。但他没有继续发火,只是低着头,脸上那股别扭的委屈劲儿还没散干净。
许则砚把郁玉从地毯上扶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郁玉的手肘,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侧。他把郁玉重新扶到沙发上坐下,让他靠在那排柔软的丝绒靠垫里,然后直起身,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往门口走去。他经过沈书辞身边时脚步没有停,拉开私宴厅的门,消失在走廊里。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时云磨蹭了两步,走到沙发边上,在郁玉身边坐了下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霸占性地把郁玉整个人捞进怀里,而是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郁玉靠在沙发靠垫上,头发还是乱的,左边脸颊的红肿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嘴角的血痂被擦干净了,但嘴角的皮肤还微微发红。他没有哭,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时云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把头靠过去,侧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把自己的脸埋进郁玉的颈窝里。
时云把脸埋在郁玉的颈窝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气不过。谁让他打你,谁让他说那些屁话。我不是故意提那个录像的,我就是……我就是气炸了。”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点委屈的、求饶的鼻音。
郁玉没有推开他。他感觉到时云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线,感觉到那双手臂正箍着他的腰,力道比平时轻得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沉默了一两秒,然后用自己所能调动的最柔软、最乖巧的语气轻声开口:“我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甚至微微偏过头,把下巴轻轻搁在时云的头顶上,“我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是软的,眼神是柔的,指尖还轻轻搭在时云的手臂上,像是真的在安慰一个为了他挺身而出的恋人。但他的胃正在翻涌。但他忍住了。他把那些翻涌到喉咙口的厌恶又咽了回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柔弱的、乖巧的、全然信赖的表情。他的胃很酸,但他的声音很甜。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这句话落进安静下来的私宴厅里,也飘进了何朝阳的耳朵里。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羡慕和调侃:“你们两个看起来真般配啊,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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