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南云策马而行,脚下的路径正与当年她浑身浴血、逃亡出京的路线一重叠。
记忆中的沿途风光早已模糊,那时的她,脑子里绷紧的弦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得更远些、再快一些,绝不能Si,至少现在还不能Si。至於什麽壮丽山河、四时美景,在生Si关头皆是毫无意义的虚影,悉数被她抛诸脑後。
她只记得,那时眼前大抵只剩下一片黏稠的鲜红,那是额头上的血止不住地流进了眼眶,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悲凉的sE调。
此番重踏旧路,周遭的五颜六sE竟突兀地清晰起来。翠林生涛,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原本Si气沉沉的逃亡路,如今竟有了几分生机。
视线扫过路旁的密林,她发现不少粗壮的竹g上,竟还留有当年激战後斑驳交错的刀痕,岁月磨平了棱角,却抹不去那份惨烈。
「原来那时逃得也不算远,难怪追兵来得这般快。」她看着那些痕迹,忍不住低声自嘲。
「你说什麽?」楚郢窝在她怀里,感受着马背的颠簸,没听清她的呢喃。
贺南云g了g唇,曾经的惊心动魄,如今已能像说书人的故事般云淡风轻,「没什麽,只是觉得当时拼了命地跑,以为自己已经逃离长安很远很远了,现在回头看,竟才挪了这麽一小段距离。」
楚郢听罢,心头像是被什麽东西蛰了一下,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贺家被满门追杀的那段至暗时刻,他因曾与贺南云有过婚约,楚家长辈唯恐祸及池鱼,y是将他软禁在府中。他是後来才知晓贺家满门忠烈竟无一人生还,而贺南云失踪的消息更像是一柄利刃,生生剐着他的心。
那时的他,不知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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