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柜“吱呀”打开,里面是她仅有的几套衣服,都是极简陋的款式,大概连山下的京郊姑娘都嫌土气,因此留在了她的衣柜里。
桃枝咬了咬唇,挑了一身桃红色的裙子,裙摆上有一层细纱,上衣仅有一层交领,余下并无装饰,有些像她从前的侍女春莺的穿着。
没有首饰,也没有铜镜,她凭手感挽了一个花苞髻,两条粉色绦带挽起。
踏出房门外,她回头看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听说这儿曾是她的曾祖父,周朝的太宗的妃子王氏终老之处,而后十几年这间厢房被锁起来,直到她的到来。当时靠近苑门居住的陈太嫔倚在门旁,往慧觉师太的袖子里塞了什么东西,“本宫那屋子挨着那件堆满了本宫多年来搜集的奇珍古玩,多是先帝赏赐,若有闪失,你们可担待不起。就让这两个丫头住这间,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六公主有真龙天子的血脉,定不怕的。”
九岁她前和春莺两个人睡在一处,后来便是她一个人,看书、用后山的土捏泥人、抄写每日要送进宫的佛经……日复一日。
她关上门,上了锁,收好钥匙。
院落中央有一口水井,桃枝十二岁,有力气拉上来半桶水了,她蹲在地上,低头对着略浑浊的水面整理鬓发,水面上映出一张芙蓉面,五官尚且稚嫩,眉心似颦似蹙,水杏眼下两片惹人怜的乌青。她左右端详,自觉有了半分她的母妃那种漫不经心却勾魂夺魄的神采。
棉布浸入冰冷的水中,双手刺痛让她下意识“嘶”了一声。
“咱们六公主真不愧是舒贵妃的女儿,娇气得很,小小年纪便妖妖调调的,庙里都是些秃头和尚,一双眼睛也能到处乱勾。”桃枝没有回头,棉布贴上脸,冰得她头皮发麻,那嘶哑的嗓音仍在耳后,“不过,你若能学到舒贵妃的两三分本事也好,狠得下心把你送进这山里来,讨好杨太后,你若有她六亲不认的手段,日后总能自保。不至于像你那个痴傻的爹,若他不是从杨太后的肚子里钻出来,如何能这般好命?!”
桃枝拧干绸布,正要提起水桶,鼻间忽闻一缕幽香,发觉不对劲,她回身,果然见阳光笼罩处陈太嫔房门的窗扉大开,年龄不过四五十,身材肥大的女人仰躺在榻上,倚靠着个陈年金线绣花软枕,侧身抽着水烟。她面前摆了一个铜盆,炭火熊熊,暖气升腾,一侍女红儿拨弄盆中的炭,翻出几块还未烧透芯子的木头,还能瞧出原来的形状,赫然是她放在床底下的木雕。
“每日闲了便不见人影,是到那附近的山头去寻着玩意儿了。这金丝香樟木是极为难寻的,能存放数百年,用来烧火取暖会久久留香,每年的产量稀少得很,就连先帝,也不能全然靠着这木头过冬。六丫头也是有心了,为本宫寻了这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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