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情形让刘疆看得眉头飞快蹙了一下,他从踏进皇家矿山的地界起就觉得此地与当年漠下之战的东边的侧面战场地形有三分相似,原以为是巧合,可当画师将外部地形呈现在皮纸上后,这三分相似的巧合便变成了八分相似的模仿。
这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恐怕也不是余震,而是用火药炸出来的。
当年东边的侧面战场叫作鸣沙山脉,是刘疆亲自选的地方,连安放火药的岩崖都是由他敲定的。
他带兵征战,打过的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胜枚举,多到他自己都不能完全记清楚每一场战役的名字,记忆涌现时,也多是那些手起刀落的鲜血喷溅和战后满目苍夷的尸体,但是对于漠下之战,他清楚的记得许多的画面,不止是因为那是决战,最重要的是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刺,他怕东边的侧面战场其实是派了骑兵回到正面战场后方禀报战况的,而最终不知因为何种原因没有得到及时援助,才导致了几乎全军覆灭的结果,所以他反复的查实过,便是连尸体都由他亲自去收。
这场仗打了七年,他从一介有志参军的少年将领变为十万大军统帅,以胜利为终点结束时,京城几乎是万人空巷迎他回朝,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高兴,甚至在庆功宴的夜晚,其他将领都满面红光的畅诉激动愉悦之情时,他也只是沉默地酌酒,一杯又一杯。
因为他知道,京城百姓从未见过战火,他们高兴胡人没有打进京城,身边的将领高兴自己完好无缺的活了下来,并且即将品尝到战功带来的加官晋爵的滋味,可他们只是很少的一撮人,绝大部分人的不幸还将延续,那些已经被摧毁的西北城镇的居民没有房屋、没有田地、也没有水粮,那些伤残的士兵将一辈子带着残缺的身体度过,那些死在战场再也无法归家的士兵的家庭将带着痛苦的念想祈祷他们至少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就像姜芍药和姜芝芝在姜堰了无音讯后很漫长的时间里宁愿相信他抛妻弃女在京城当官,也不愿相信他已经牺牲了那样。
史官不会记载大多数人的不幸,但他得记着,记着牺牲的人,记着和平的珍贵。
思及此,刘疆再度看了一遍画师递交过来的皮纸画卷。
周遭陷入缄默之中,姜芍药察觉出刘疆情绪不对,小心地行至他身旁看了那皮纸画卷一眼,不过她并非当年漠下之战的亲历者,因此也不知晓他到底在看什么,她只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看画师画出来的地图,而是在透过这张地图看很遥远的人和事。
那画师轻轻唤了声,“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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